《Eat me, Drink me》的封套确实非常入本座的法眼——在这张封面上,Manson同学不仅恢复了清秀的脸型和身材,妆容也非常可人——某年某个演唱会上,该生曾以一身颤巍巍的肥肉套黑网丝袜出场,着实给我吓得不浅。
到此为止。对这张封套的表扬是我对这张专辑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表扬。《Eat me, Drink me》这张专辑我大约只听了两遍或者三遍就给扔出MP3去了。这种失望来自Manson真是加倍的令人失望。Marilyn Manson正在蜕变成一个流行歌手——这件事大前年就有预兆:在《The Golden Age of Grotesques》这张专辑里,极其明显的、完整的、流畅的旋律性已经使人觉察出Manson在作曲上的流行化倾向。但不论怎么说,Manson始终是个出色的音乐人,经他手出来的旋律到底足够出色耐听和华丽丽,而且保持着浓郁的Manson特色;于是这事就这么算了。孰料隔年出一张《Eat me, Drink me》,就连写词也流行了去了。当年举着“We hate love, we love hate”的大牌子出道的Manson乐队,如今在歌词里写满了漂亮女人和破碎爱情,真令人一头大汗。我总觉得一个以写愤怒、绝望、伤口和反基督的人生观出道的歌手开始用看上去真假难辨的爱情(不够真诚,看起来确实是TMD不够真诚)撑场面是一件令人起疑心的事情:要么是他到底还是个男人,和Rita的婚姻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刺激(那么他那句“We hate love”岂非抽自己一耳光?……);要么就是Manson同学终于也到了瓶颈时期,而无病呻吟的爱情是一切炮制糊弄人的流行歌曲的人的通用手段。
重申主题:现在是在说歌词。说实在的Manson的歌词我不是每首都看得非常的仔细。这和我刚好在某几年懒得抄歌词又不高兴长时间对着电脑有关系。但是宏观的印象和半数以上的微观印象还是有的。关于Manson的创作方式,我想这样比喻他:他是一个小说家。我曾在与朋友聊天时就Manson与Michael Jackson作过一个比较:后者的才华是一种灵性,就好像所有的灵感与才华是凭空从天上向他落下来,经由他的身体落在地面上;而后者的才华是一种属于地面的才能。Manson有:聪慧的头脑敏感的心灵,特殊的经历,以及音乐方面的才能。三者结合在一起,成就了Manson的音乐写作:开掘自己的过去,将它们以极其精彩的方式演绎出来。这种反噬人生经历的方式是小说家的方式;而这样的创作形式无疑是非常耗费经验的。我们可以以逻辑推理的方式推导出像他这样的音乐人在某一时刻必然青黄不接。《Eat me, Drink me》的Manson,是不是已经到了这样一个时刻?一首歌是不是真的很黑暗、很暴力、或者很色情,并不是只要把fuck、 bitch 、decay 、suicide 、death这样的词抓几把扔进歌词单就行了的。事实上,在《Antichrist Superstar》以及随后的两张专辑(并称“反基督超级明星三部曲”)里面,除了Fuck确实比较常用外,其它的脏字也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多,但那个时代的Manson的暴虐却是最无可争议的。
现在开始说曲子。《Eat me, Drink me》是一张非常奇异的专辑。作为一个重金属乐队Marilyn Manson这一次好像也没有辞退乐队的哪一个成员——就是说,以前是哪几样乐器在响,这次这几样乐器仍然在响。但整张专辑就是会时不时给人一种很静的感觉。这种静和当年的《Hollywood》可不是一种静法。《Hollywood》确实是一张奇异的专辑,整张专辑的大背景可谓万器齐鸣轰响成一片,然而那一片轰鸣像洪水一样冲过去时,我分明只听到一种风吹过似的安静,一种淡淡的忧伤无望地、决绝地、孤傲地轻声吟唱。那种静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淡淡神情。而《Eat me, Drink me》的静则是一种难以解释的奇怪感受:尽管从鼓到吉它到贝司到合成器每一样都被定性为“重金属”,我始终觉得在各种声响中就属Manson那把嗓子最“重”,以致有时甚至觉得有些刺耳。也许——我说也许——不够暴烈的音乐是撑不住他那把粗砺的嗓子。
总而言之,《Eat me, Drink me》和一直以来的Manson似乎有某种不合:这种不合并非追捧《Antichrist Superstar》的歌迷指责《Hollywood》的那种不相似,而是某种根儿上的、气质上的变化,艰难一点抓住那种感觉,我理解为是——一种力道的松弛和减弱。反基督超级明星三部曲时期尤其是《Antichrist Superstar》的Manson像一颗桀骜不驯的燃烧弹,他火焰冲天,活力无限,撕吼嚎叫好像永远都不会有感到疲累的一天;但事实是,太阳也有烧得差不多的那么一天。《Eat me, Drink me》让人感觉到一种力量走到后期逐渐开始减弱的那种感觉。
然而,平心而论,这种变化也许并无可指责。“大魔王”不过是几件衣服,些些彩妆,他头上那两个角也是像戴帽子那样戴上去的。我们不能要求一个人类永远就那样爆炸下去;这不是任何一具肉体和人类的精神能够承受得了的事情。那股火焰渐渐倘若真的渐渐变得松软,变矮了,由蓝变橙了,这对Manson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也许在那么多恐惧和绝望之后,数不尽的名利和美女到底还是给了这位反基督超级大明星一点安慰——当然也可能是年纪使然——那就好。我们其实并不希望看到一个人就那样活生生地逼死自己或者精神错乱。适当的时候,让位给下一代吧。
只是对于我们这些乐迷来说,07年确实有些无趣了。你看,先是Christina Aguilera迷途不知返地一门心思迷上了整张专辑从头到尾像小号一样飚高音(《Back to basics》);然后Marilyn Manosn又交出了一张流行、死亡两不靠的爱情之歌——我还要再加一句,同为流行风格,《Eat me, Drink me》的作曲比《The Golden Age of Grotesques》可是明显逊色;而去年高调号称07年要出新专辑的流行天王MichaelJackon07年都快底了还没有动静——不过算了,这些就不是我要在这篇文章里抱怨的内容了。
2007-10-3






